南方都市报专栏

请学学胡耀邦的前瞻性
连岳
    至少我认为，广州南沙石化项目的进程，相当值得观察。有关争议从广州两会至广东省两会再到全国两会，一直是热点，反对的技术官员及专家以自己的专业素养发 言，当地政府也并未采取关闭言路的愚蠢做法。乐观一点看，这说明体制内的纠错机制开始激活，违反科学规律与民主程序的盲动决策势必会相应减少——这样的改 革与发展才更为健康。
    所有决策者都可能会犯错误，权力越大的人，错误的成本也越大。没有纠错机制的权力就像没有刹车的汽车，速度越快，下场越惨——不幸的是，我们还是上面的乘客。简 单地说，纠错机制就是批评与监督，两会代表的批评尤其重要。当然，有些人的批评功能长期不用，已退化成阑尾了。批评就是对现有的、即将做出的一些决策提出 反对意见；而且这种批评与决策必须形成互动。像山东济宁市市长张振川说的那样，允许有争论，但中华文化标志城肯定要建。这就是把批评视为摆设的权力傲慢。
    还好，在南沙石化项目上，针对批评，有关决策者都表态一切取决于环评，若环评不过，项目就不上。在反对意见浮现之前，南沙地区已动迁居民，圈地挂牌，虽然 有这个不足，但是经过三级两会，南沙石化的最终成废，建立于环评与听证的基调确立了，反对意见得到了接纳——整个过程和风细雨、圆融顺畅，这才是相对正常 的政治生态。政府的决策一被批评，就恼羞成怒，指控批评者动机不纯。这等于供认自己把两会代表看成花瓶。
    3月10日，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张国宝谈到广州南沙石化项目时，“激动”地认为广东14位人大代表联名提请缓建为“炒作”，责问 到：“世界有多少炼油厂，你们开汽车的汽油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建所有汽油厂都是污染吗？你们每天都开汽车，天天接触汽油，就不怕被污染吗？”很神奇，一位 这么重要的官员，在短短的谈话中，能犯政治学与科学的双重错误。
    批评是人大代表的义务与天职，如果有代表能说出民众最关心的议题，从而成为明星代表，这说明他没有尸位素餐。况且在当下的情境，质疑政府的决策，还需要很大的勇气，甚至会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指责这样的代表在“炒作”，不仅伤代表的心，更是在失民心。
    至于用对汽油这种终端产品的需求来证明炼油厂没有污染，则更是黑色幽默，所有的污染工厂都在生产人们需要的产品，难道它们的污染是我们的错觉？
    我们需要纸，但是不能允许造纸厂污染水源；我们需要煤，但是不能将煤矿工人的惨死合理化；我们需要砖头，但山西“窑奴”却是反人类的恶行；我们喜欢有机蔬 菜，但不至于认为浇灌它们的农家肥也很美味。张国宝先生的逻辑不让人陌生，反对炼油的污染，就等于反对使用石油；反对污染，就等于反对发展。正是这种论 调，败坏了我们的环境，稀释了改革的成果。
    道理就不多说了，请张国宝先生借鉴一下这件事吧，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全国政协委员胡德平几天前披露了胡耀邦先生28年前的一段录音：1980年，胡耀邦在 京郊的火车上询问北京市领导：“你们怎么解决首都的空气污染问题？北京最好不要烧煤了，要烧气。首都钢铁公司、炼焦的、炼钢的、搞石化的，都不要在北京继 续发展。”
    无法像胡耀邦先生一样具有前瞻性，至少请张国宝先生稍稍具有常识，不然，28年就白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