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师您好!
这几天无意看到您的网站,读到了许多普通人的来信,这比那些长篇大论的政治分析真实多了。我一个普通人也想说说我的心声。
是一次特殊的经历,让我跟普通西藏人有了难忘的相识和交流。
您可以看看这个发起救助一个甘南喇嘛的网站,这是我先生自己和朋友开的文化协会交流网站。他的一个法国朋友在兰州大学工作,她一直试图四处奔走给
患肾衰竭的喇嘛金巴筹款治病,甚至一度想到去政府门前静坐示威,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得病因为没钱,就要等死。因为她一直不放弃,所以找到了我先生,并找了
新京报的记者写了文章呼吁大家捐款。本来这个事情跟我并不很上心,因为没钱治病的人太多,我捐过几次,说实话都麻木了,帮了一个帮不了十个,我只能四处问
朋友捐款,可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情太多了也麻木了,我只能捐了几百块钱算是让良心好过些。我又问一个国外的留学生朋友,他挺好的一个人,可是突然跟我说他怎
么不给国外那帮臧独同胞给要钱呢!这有点刺伤我,不帮忙就算了,何必说这么难听。
那个新京报记者没告诉我们,直接把我家的电话给登到报纸上,并说这是捐款热线,从某天早晨起来我就没消停过,头几个电话我莫明其妙的,怎么有人要捐款,后
来电话多起来我认识到可能希望真的来了,于是迅速记录所有人的电话,而且暂时把我们一个私人帐号告诉捐款人,第二天新京报正式登了捐款帐号和我的手机号
码。之后的一个星期,天南海北的人给我打电话要给喇嘛金巴捐款,还有国外的留学生,眼见账户捐款呼呼多起来,我心理很感动,也充满了希望,第二天就来了个
老太太,提着20万现款来到我家,要捐款,我劝她跟我到报社去公正下,毕竟钱太多了,我不能收现款,她却拒绝了,说不想让报纸采访她,第二天她就直接把款
打到账户上了15万。最后,加上法国朋友的国外捐款一万多,我们一共受到了20多万捐款。我也想过,为什么会收到那么多捐款?因为照片上金巴插着鼻管奄奄
一息太可怜,法国女孩ALINE的倔强善良的目光让我们羞愧,也许人们感到让一个外国弱女子来救助一个藏族人太说不过去,也许中国的佛教徒越来越多,也许
很多汉族人心底里是很热爱西藏人的,总之,我们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捐款,这次经历也让我感受到汉民对藏民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
我们两次去兰州,第一次是去送钱,兰州医院收到钱就马上准备手术了,金巴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甚至差点死去,可是仍然看起来很平静很忍耐,因为找不到捐献
肾,金巴的爸爸把自己的肾换给了儿子,尽管儿子强烈反对。手术很成功,夏天我第二次去金巴的家乡看他,他已经像正常人一样可以自由走动了,虽然总是需要药
物维持,可是曾经奄奄一息的人又重新恢复自由,还有比这更感人的吗?
金巴老家在甘南,我在这个偏僻的山区感受到了人性最原始的善良和纯洁,跟他的家人和村子里的人相处的两天,我除了想哭还是想哭。藏族孩子聪明极了,你随便
教他个法语句子,他们马上就极为标准地重复发音,比汉族孩子接受外语更快,他们那么聪明有活力,只是太穷,可能上了小学就不能再受教育。我当时就想,我们
帮助了一个喇嘛,受到他的家人千恩万谢,好像我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可是难道他们就没有权力享受正当的医疗保险,只能受到外人的帮助对别人感恩戴德吗?我
心里难受,只能跟他们说,其实我们汉人又何尝人人享受医疗保险呢?
藏族人喜欢唱歌,但是不是我们从CCTV经常看到的那种吼叫式的藏族歌曲,而是一些悠悠的很温和的藏族小调,伴奏简单,就是一把小琴,这种音乐在内地从来
没有卖的,我们通常听到的那种高亢激昂伴奏杂乱的藏族歌曲,都是被阉割和嫁接过的。臧族人的首饰,也不是我们在内地看到的那种亮亮的饰品,我怀疑那都是汉
人加工来互弄汉人的。藏族人特别平和谦逊,一条乡间小道,他好远就停下让到旁边让你先过去,两人擦肩而过时候会互相看着笑笑然后谦让下。藏族人出国很难办
护照,其中原因也不明说了,可是我在法国看到很多全世界各地的民族音乐团体表演,我想藏族人要是能多出去表演音乐就好了,因为我听过的全世界的音乐种,除
了库尔德人,就属藏族人最为震撼人心,就是她一开唱,你就立刻被雷劈中开始想哭。金巴的小侄女只有10岁,她被大人逼迫着给我们唱了一个歌,她害羞得头都
要钻到地下去了,可是她一开始唱歌,那种打动心灵的音乐天赋是我们汉人学院派歌手受过多少年训练也无法企及的。政治的事情我不好讲,看不透,可是我在想,
如果藏人可以自由的把这种特殊的音乐传播到世界上,并且可以通过艺术手段赚钱生存的话,不是很好吗?非要扮演受人恩惠的角色吗?这也许可以解释,很多汉人
不理解藏人为什么受了那么大“恩惠”,还有不满情绪,因为本身“施恩”的态度对藏人就是伤害,他们并没有跟我明说,可是我感觉到了“受人恩惠”是很不舒服
的感觉,因为他们应该有权利享受医疗保险和义务教育,而不是受人恩惠。我承认那里的藏民物质生活是比以前好了,有电器和摩托车,而且庙里除了不准公开挂那
谁的照片,其它方面还算自由,他们的生活肯定是不像没有来过西藏的西方人说得那么悲惨。我们幸亏不像白人那么凶残,直接细菌战就给灭了一个种族或者贩卖奴
隶什么的。“文化灭绝”这个词不准确,因为这并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想保护西藏文化,让藏人自己干自己的事儿。我去过的国家里,西藏文化算是存活完整的,
欧洲国家的古老内在文化精神已经空了,社会只剩下物质富裕和现代化了,他们的建筑和书籍的确比我们保护的好,但是那边真得感觉不到古老得文化了,因为虽然
建筑还在,人却变了,这是无法修护和保存的。就是因为西方人的古老精神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根本找不回来,他们才把仅存的西藏文明如此理想化,如此迫切地
想保护它,甚至搞得比藏族人还迫切。我们虽然目的不是有目的地灭绝西藏文化,但并不说明我们的实际做法没有伤害西藏文化,哪里没有做好,伤害有多深,不是
该由我们来下结论,应该直接问藏民,听他们的声音。我相信很多普通汉族人是很善良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好心人为不认识的喇嘛捐款,但是捐款不要觉得对方就
该感恩戴德,这不是藏人不该心怀不满的“堵口费”,而是汉民和藏民一个沟通的机会,我们汉民真地知道藏民心理想什么吗?我希望今年夏天还能去金巴的老家去
看望他,更多地了解他,我以为我了解他了,其实还远得很。
我在北京后海烟袋斜街认识了一个开店的藏族姑娘,第一次我领朋友去买东西,她居然问我要收提成么?原来很多导游带人去她的店里买东西,强行要提成,而且要
得很狠,她几乎没得赚,她怕我也是导游。我带去的朋友在她的店里挑三拣四批评她进的衣服有哪里哪里不好的,我觉得狠羞愧,也许在内地我们习惯了这样买卖东
西,以求讲价,可是在藏区这样公然地批评人家出售的东西,实在太不礼貌了。我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她不了解藏人的习惯,没有尊重藏人的感情。在藏区以
前都是卖家说多少钱,买家就掏多少钱买的,相互诚实,童叟无欺,现在藏民受汉民的影响也开始虚报价格或者拼命侃价了。我买一个老太太的腰带,她连人民币上
的数字都不认识,开价腰带150,我给了她钱让她点点,她说你说这是150的就是150了,我不认识钱的。我当场晕倒~那如果我是个骗子给她15块她也收
了?不过在那种环境中,你是不会欺骗对方的,因为那种诚实和信任的气氛实在不允许有良知的人做骗子。我想起来在大理,一个白族女人卖机织的毯子非说是手绣
的,我说我懂得区别,她居然说我们白族不骗人的!我当场也昏倒~也许以前是这样,可是由于我们汉族游客和商人给大理带去了太多不好的风气,白族也开始骗人
了。
我们这次批评国外媒体的不实报道,可是也要检讨下自己的报道是否就一直公正?西方人不了解中国人,那我们汉人是否了解藏人?狠惭愧地说,我交流过的少数民
族朋友真的比汉族诚实老实多了,可是汉民以前也不是这样喜欢欺骗的吧?汉民究竟怎么慢慢有了不诚实的名声的?如今社会到底怎么了?我们不该自己深刻检讨
吗?检讨了就得想出对策改变这种状况,毕竟靠着不诚信短暂富裕起来的民族不会长久维持安定的。我们既然讲究民族团结,就该彻底了解藏民到底哪里不满,他们
怎么会“突然闹事”,就算被人利用了,那这个利用他们的人必定是找到了他们的痛处,并且对他们有了相应的温暖许诺吧?没有去过西藏,没有接触过藏民,没有
问过他们的想法,在这里都是空谈。我觉得外力无法击溃一个国家,都先是内部先有问题,才会被外人乘虚而入的,如果中国要长久地稳定和发展,必须要自己对自
己有清醒认识,西方人如何看我们不是最重要的,难道我们现在就真地清醒地看待自己吗?悼念那些无辜被杀害的平民,为了不要再有这种惨剧,我们该停止遮掩和
封闭,试图了解对方的想法,惨剧不要再发生了。
谢谢连老师!
附上我们网站的地址,里面有金巴和他家人的照片,您可以了解下。如果您觉得写他的真实名字会给他带来麻烦,那就一律匿名,毕竟我只是想唤醒很多不了解藏民的汉族人,而不是给金巴家人添麻烦。
http://afi.ouvaton.org/article81,81
一个80后汉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