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不病

连岳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披头士经常去印度寻找灵感，列侬们的导师名叫玛哈里希·玛赫西·优济（Maharishi Mahesh Yogi），在恒河上游的“宗教超市”瑞希凯希，这几位超级明星做瑜伽，抽大麻，等待灵感的降临。同样号称东方文明古国，可能中国人对西方将印度视为东方智慧源泉颇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这事还真像一个寓言，重点不在于谁代表了东方智慧，而是英国人的做派。英国殖民印度创造了殖民史上的怪事，向这片广袤的土地派遣少数官员，倚重印度人，东印度公司就源源不断地赚钱了。英国人说，他们尊重印度人的智慧，包容所有不同的习俗与文化。直到印度出了一个甘地，英国人最后也说，好吧，我们认输，给印度留下英语，然后走人。

有论点是，甘地还好是碰上英国人，虽然丘吉尔在伦敦鼓吹对这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小老头采用鹰派手段，因为他判断英国一旦失去印度就气数已尽，可是英国主流民意还是认为，算了，结果甘地成了圣雄。硬来的话，甘地这种人，安他个偏执狂、躁狂症，送进精神病院，又有什么脾气？你不暴力都逼得你非用暴力。

事情就变得可以如此解读了：甘地固然是非暴力，英国人其实也不喜欢暴力。要让英国人动动用太大成本去改变他人的想法，他们一定是采取妥协政策的。就跟他们喜爱改良一样，现代政治制度不错，可是皇室有意见，那就留着吧——白白便宜了现在英国的小报。这和法国人的狂热不同：国王，就是用来绞死的！

英国人这种藕断丝连的“缠绵”，好像什么都不能切割干净，他们当成采访对象一定不会让记者愉快，因为根本就不肯下断然结论嘛。讨厌死了。

不过，更多人却从此总结出这点：宽容是帝国存在的基础。

与此相对应的二战时的纳粹德国，它一度是称霸欧洲的超级帝国，武力之强大，无人可挡，原来的老大英国只能在岛屿上苦撑度日。德军占据乌克兰时，发生了这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由于憎恨俄国人，许多乌克兰人将德军视为解放者，按最尊贵的传统礼仪，捧着面包和盐欢迎他们——这本是最容易成为帝国子民的合作者，可是德国的种族清洗政策不允许他们得出善待其他种群的结论，换言之，他们才不会像英国人在印度那样娘娘腔，低劣人种？全杀光！这样凭借无情杀戮的帝国一时倒也天下无敌。

只是它的一时不长久，到了收获的季节，在乌克兰这个欧洲大粮仓，德国人发现，是呀，我们征服的果然是一块美地，全是粮食，可是，农夫都被我们杀光了……粮食都无法流通的帝国，能支撑多久呢？

当然碰上抬杠的人会说，英国现在不也是个小国家嘛，三个破岛。如果以大小来论，那当然。不过鸡鸡都不是越大越好，国家也同理。

你还可以继续抬杠，别说国家了，就是人要正常一点，宽容不都是基础吗？是的，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