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连岳,
最近浩浩荡荡的西藏大讨论居然影响到我的感情.事情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国外开会,和男友有些争吵.他可能是为了调节气氛,非得和我讨论起西藏问题,还不等我发话,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他要是参军,非得干死这些秃驴,藏族人和回族人都脏的很等等.我气得都不想和他说话,然后我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篇文章,我把这篇文章附在信后.然后一个朋友留言,说俺还不是个党员,怎么这么忠于党啊,也许这就是信仰.然后他留言,同意沙发,俺是个党员,坚决忠于信仰.我气得马上把他的评论删了. 如果我因为此事和他分手,会不会有点大题小作?可是我怎么也没法忍受和一个死不悔改的racist谈恋爱啊. 期待能得到你的看法. 祝愉快. 愤怒的鱼 附我的文章
按照古希腊人的说法, 傻瓜就是完全没有公共生活的人. 这样说起来, 很多中国人无疑是符合这个定义的, 当然并不全然是他们的选择和局限.
可是最近在西藏发生的事件,似乎给许多人提供了一个出口,从无望的私人生活向公共领域发言的机会. 义愤填膺,愤怒充斥在各个论坛和博客上. 我一贯的和这样的言论保持着距离.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人追问,你怎么看,而不等我真正的发言,对方已然滔滔不绝, 你们这样的人被西方的言论自由迷惑了,所有的藏族人和回族人都脏...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悲哀. 说什么呢? 所有的道理岂不被穷尽, 日光底下又有何新事. 我曾被牛津来的水电工指着鼻子,说所有的移民都应该被送回去,你们只是浪费我们的福利资源,尽管他知道我也在欧洲交税,也是个守法的居民. 我跟他从全球化理论讲到后殖民主义, 从布莱尔的第三条道路讲到新自由主义, 到最后我甚至求于他的信仰, 一个非法移民到在地上,也是一个人, 总得救助吧. 即便我能讲出世上所有的道理, 我消除不了他眼中的恨意. 对于他来说,所有来欧洲的移民都是老鼠,应该用船把他们装回去,他们出了事故是活该. 这样的顽固和愚蠢, 和这一次的有什么两样呢? 圣经原说的好, 以前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说回到西藏上,两年前在一个研讨会上, 有人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在我的名牌两侧分别写下,西藏和自由. 不是不难过的,我总以为在一个研讨班上,起码大家可以敞开来讨论这个问题. 似乎关于这个事情,所有的人都必须鲜明的表明立场,否则就会像我这样,在国外被支持独立的人抗议,在国内被反对独立的人指责. 可是在大家如此迫切的,义愤填膺的表达自己的立场,犹如自己的家被抄没一样的时候,能不能先谦卑下来,花点时间去调查,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里的人们在想什么.
我在西班牙的巴斯克生活过两年,人生中非常幸福的两年.国内这些号称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未必会知道这个地方.可是这里却成为当今世界上争取民族独立的典范. 这里活跃着ETA, 为争取独立而进行恐怖活动. 我们学校后面的那个酒吧里面的一个酒保 跑到马德里,制造了一起汽车爆炸案. 事发之后,我完全记不起他的样子,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 可是这些不妨碍那里成为西班牙最富庶最平静甜美的地方. 而ETA制造的惨案的牺牲者和他们的家属们,也时常举行游行,向政府施压,解决ETA的问题,包括开始谈判. 这在我看来,就是平和理性的方式. 这些人在爆炸和地铁失事等等事故中失去了他们最亲近的爱人朋友, 以血仇的标准来看,他们完全有资格说出一些国人说出的诅咒痛骂, 甚至冲到我们这里来扔个炸弹. 可是他们只是安静得站在广场上, 举着标语, 坚定的等待着他们希望的正义. 我每次从电视上看到这样的集会,总是感到无言的肃穆和尊敬.
至于说国外的媒体, 我的硕士论文就是做的犯罪与媒体研究, 媒体如何操纵传递意识形态已经是传媒学里面的共识. 格拉斯哥大学曾经详尽的从内容到排版分析媒体如何向观众传递信息.我惊奇的是在从来没有独立的媒体的国内,大家倒是学会了毫无保留的学会了质疑,并以此来为国内的媒体辩护. 奴才见过不少, 可是做的如此心安理得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最后,谁又有权,因为对方是黑人,是藏族人就有权判断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 我走在阿姆斯特丹的街上,被人扔过水袋, 坐在德国的火车上,一天被查过4次护照, 在西班牙的市政厅被怀疑而突然大哭,走在米兰的街上,被人当成性工作者打量过,而我有朋友骑车时被人吐过口水.而一个黑人教授在欧盟法的最后一节课上突然讲起,他作为一个黑人教授,每天早上从出门就要面对的各种歧视,他坐在火车的头等舱,而被当成坐错了车厢,他穿着西服走在大街上,被路人当成怪物, 我永远都会记得他脸上的表情.而所有的这些羞辱,可能都只是我们脸上这张有色的脸. 我们心怀希望坚韧的生活,却没想到故国故人突然也变成那些面目不清的人,施加我们曾忍受过的伤害,尽管不是对我们的.
就是这些平常的人,平常的伤害,一度让我失去了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的信心.有什么意义呢? 人心的狂妄和无知从来不会轻易的被改变,甚至是这些东西给了他们虚妄的信心.,要拿走这些让我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 这些现在对我而言是无可奈何的,我只能一次一次告诉自己,
人所行的在他心中都以为正,只有耶稣衡量人心。